美国东部时间3月30日,奥巴马政府针对困境求生的美国两大汽车公司–通用和克莱斯勒给出了明确结论,即使美国经济复苏,按照通用和克莱斯勒目前的重组计划,他们仍然不具备生存能力。按照计划美国政府应该终止对通用和克莱斯勒的救助,但是在通用和克莱斯克的妥协和争取之下,奥巴马亲自给出了通用和克莱斯勒最后的期限,美国政府将向通用汽车提供足够维持60多天运营的资金,而克莱斯勒将必须在30天之内与菲亚特集团达成合作协议。
作为为代价,通用首席执行官瓦格纳正是下台,取而代之的是,原通用汽车首席运营管–弗理兹•韩德胜(Fritz Henderson),重新调整之后通用高管层必须在60天之内完成更为有力的重组计划。这是自去年经济危机爆发以来,美国政府干预私营行业的最大举措之一。
不仅如此,在规定的期限内,为安抚不愿买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汽车的消费者,美国政府采取不同寻常的措施,为两家公司新车的全部保修提供担保。
奥巴马30日在白宫表示,美国政府不能、也不会让美国汽车业消失。”政府提出的要求是严厉的,公司需要作出艰难抉择,需要已经作出痛苦让步的工会和员工进一步作出让步,债权人需要意识到,他们不能寄希望与没有止境的政府救助。”
“冷面”杀手–韩德胜
3月30日,新任通用汽车CEO韩德胜上台第一天在接受美国媒体关于”你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的采访时就表示,”这个我不能决定,我可以决定的是,法庭以外不能解决的问题,我们将把它带上法庭。”
底特律中华商会副会长缪云渠告诉记者,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通用已经做好了破产和上法庭与债权人和工会代表对峙的准备。”此前,瓦格纳从来没有说过通用会破产的可能,韩德胜一上台就这样说,表明他与瓦格纳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原美国通用华人高级工程师周方裕认为,通用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瓦格纳下台是一个前提。”瓦格纳不是一个可以给通用动大手术的人,因为很多肥肉都是瓦格纳自己的决策。”
相反,韩德胜更加理性、更切实际。与瓦格纳相比,韩德胜可以更快地卸下历史的包袱。瓦格纳的离开,可以让韩德胜放开手脚。”韩德胜可以让一个庞大、臃肿的通用瘦身之后变得健康,而且恢复生机。”
财务出身的韩德胜,现年50岁,历任通用巴西、亚太和欧洲市场负责人,对通用在全球的情况有切实的深入了解。在担任通用亚太区总裁期间,韩德胜将通用亚太区总部从新加坡搬到了中国,加速了通用对于中国市场的开拓,以及通用对本土人才的重用,其明确的目的和执行力可见一斑。
回归到通用美国总部之后,韩得胜更是处理通用棘手问题的”急先锋”,这其中包括2007年与UAW的谈判、通用旗下零部件供应商德尔福的破产,以及与通用债权人的谈判。去年年底以来,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协助瓦格纳拯救通用,包括处理通用欧洲全资欧宝的出售问题,以及游说德国政府之间为欧宝提供支持,而在成功获取美国政府第一笔贷款中,韩德胜的游说功不可没。
韩德胜是一个改革派,但是他未来将给通用带来的变革将取决于美国政府。正如资深汽车分析人士钟师所言,瓦格纳下台、企业的人事安排屈从于政府,是特殊时期的现象,瓦格纳仅董事们的支持显然是不够的,决定权已经掌握在政府手中。
不同于瓦格纳,韩德胜应该会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更会从全盘考虑,更加听命于政府,而财务出生的他在处理UAW问题上不会很困难。”在这个混乱时期,通用更换CEO,就是换了另一种思路。在全球金融危机的环境下,谁拥有资金谁就有主动权,而通用未来的命运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奥巴马政府。”
功过是非–瓦格纳
作为美国汽车业一位标志性人物,财务出身的瓦格纳1981年就加入通用汽车,2000年开始担任通用首席执行官,他带领公司削减固定成本,进军新兴市场并与联合汽车工会达成了大规模成本和医疗削减协议,瓦格纳在通用汽车的地位无人可及,他的下台标志一个时代的结束。
回顾瓦格纳在通用汽车的职业生涯,他最大的支持力量来源于通用内部特别是董事会成员,然而在通用外部以及整个汽车业内,对于他的评价可以说是功过参半。
在选择战略盟友和通用兼并重组方面,瓦格纳曾经因为在担任北美市场总裁时的出色表现和收购大宇时的明智选择,而被业内称赞,然而瓦格纳同样是是通用和菲亚特拙劣联盟的主要推动者,这次联盟使得通用在2005年额外支付了20亿美元才从这个联盟中脱离出来。
2006年,瓦格纳拒绝了大股东Kirk Kerkorian与雷诺-日产形成联盟的建议,甚至包括雷诺日产汽车总裁卡洛斯•戈恩主动抛来的”橄榄枝”,而这一联盟在目前看来,可能会为通用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
在产品战略上,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通用长期以来把赌注压在SUV和皮卡上的战略,在去年油价猛涨之后,使得财务出身的瓦格纳遭到业内普遍诟病。而在多品牌战略上的调整不够及时,瓦格纳同样不能回避责任。很长时间以来,通用内部就有剥离萨博和悍马品牌的建议,但是一度遭到瓦格纳的拒绝。
在与工会的谈判中,瓦格纳最大的功劳在于2007年与工会的谈判中取得了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双方达成的退休医疗保险基金计划让通用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对这个沉重的负担进行一个了断,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基金计划的巨大缺口正是通用与工会无法达成一致的核心问题。
在去年底美国政界有关人士首次要求瓦格纳下台的时候,瓦格纳还曾经自信地表示,”我认为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我们有最好的管理团队来运营通用,这个行业中的每一个公司需要他们能够拥有的最具竞争力,最有经验和最有领导能力的领导团队。”
同样是在去年底,瓦格纳在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会谈中说到,”我们失败的不是我们的产品生产线,也不是我们的商业计划,更不是我们员工的能力和我们长期战略,而是全球金融危机,此次危机很严重得限制了信贷可行性,并且带来了此行业自二战以来最低的人均销量。”
底特律中华商会副会长缪云渠认为,从瓦格纳2000年上台时通用17.7万的员工数量,到现在的9.2万,以及他上台时通用汽车股价每股65美元到下台时的2.9美元,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瓦格纳是交待不过去的,他的下台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在美国这样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不是被股东和股民弄下台,而是被政府逼下台,确实非常罕见。”从这个意义上说,政府主导美国汽车产业复兴的干预力度之大,将对美国中产阶级产生深远的影响。”
在瓦格纳下台前一天,奥巴马在接受美国电视台访问的时候,明确表示对通用和克莱斯勒所作出的努力不满意。美国政府的观点显然认为,瓦格纳没有拯救通用。美国业内也认为,瓦格纳没有拯救通用,奥巴马政府需要一个替罪羊。
目前的状态依然是,债权人不情愿损失掉在通用数百万美元的债务,工会也不想接受通用用股票代替现金来支付退休人员医疗基金的计划。瓦格纳的下台,同时也标志着奥巴马政府明确向美国汽车的债权人和工会负责人表白,美国政府将要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
奥巴马”大棒”政策
截止到3月31日为止,通用和克莱斯克不具有生存能力,这是奥巴马政府明确的表态。虽然通用和克莱斯勒已经取得了UAW的让步条款,可以把工薪降到与在美日本汽车制造商工人的水平,但是与工会之间关于养老保险救助基金以及债权人之间的谈判并没没有按照12月份制定的计划如期完成。
尽管美国政府给了通用汽车60天暂缓申请破产的宽限期,但政府的汽车业专责小组周一明确表示,该公司仍存在申请破产的明确可能。这家汽车生产商资产负债表的庞大规模是问题的核心所在。通用和克莱斯勒的破产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对此,新任通用CEO韩德胜在一个电话会议上表示,该公司倾向于庭外重组。韩德胜称,若有必要,通用汽车准备通过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中寻求利益相关方达成交易。
到目前为止,通用欠债权人约280亿美元,克莱斯勒欠银行约70亿美元的贷款。通用欠退休人员医疗保障基金约200亿美元,而克莱斯勒欠106亿美元。
而根据美林(Merrill Lynch)分析师的计算,通用汽车包括拖欠工人钱款在内的债务额达620亿美元,相当于其市值的35倍。该人士甚至表示,即使假定通用汽车的各利益相关方作出让步可以使该公司的债务额减少一半,但如果算上政府已向通用提供的各项贷款以及该公司要求提供的贷款额,这家公司的债务额又会回升至原有水平。
3月29日,在CBS-TV《面对国家》的电视节目上,奥巴马表示汽车制造商应该做更多的工作来缩减成本,进而面对下滑的市场需求。”我们可以有一个成功的美国汽车工业,但是我们希望汽车工业在度过此次危机后会更加精简更具竞争力,这就意味需要包括各方一系列的牺牲–管理层、工人、股东、债权人、零部件供应商和经销商,而目前这种牺牲还远远不够。”
美国业内人士认为,奥巴马”大棒”政策实际上是为了寻求一种平衡,在民主党内部,”反对救助任何大企业”和”要求政府阻止已持续了一代人的制造业就业岗位流失”两种观点同样强烈,这让奥巴马必须尽快找到一种平衡。
面对这种窘境,奥巴马必须给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注入一剂强心针。在周一公布的计划中,奥巴马”大棒”政策的实质就是,用瓦格纳的下台,威胁通用如果不能在两个月内进行大力度重组,政府或许会迫使通用进入破产;对克莱斯勒的要求的实质是,要么与菲亚特结盟,要么自生自灭。
21世纪经济报道:何芳